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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每年人工流产超1300万例 半数为反复流产

  当怀孕来临,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陷入痛苦。近日,记者在深圳、上海、常州等地调查采访发现,不少年轻女工由于缺乏避孕常识、没有能力承担抚养责任,在怀孕后选择人工流产。此外,“人流”不仅常见于未婚的年轻女工之中,一些已婚妈妈也在怀孕后,因工作原因或者不符合“二胎”政策而选择人工流产。

  女工“人流”现象较为普遍

  国家卫计委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每年人工流产1300万例以上,位居世界第一,其中反复流产占50%。

  另据今年8月解放军411医院海军计划生育宣教中心一项针对在沪外来女工生殖健康的调查显示,7成以上“90后”外来女工性活动早于18岁。其对象多为男友、老乡、同事甚至陌生人,只有不到30%的被调查女性表示有经常性的避孕措施,承认有流产史或因不洁性接触导致生殖系统疾病的比例均超过10%。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多数女工对“人流”这个话题都不愿多谈。在她们看来,牵涉到性的话题仍然是难言之“隐”。然而越避讳,其间的隐患就越大,女工“人流”现象背后的种种问题也得不到政府和社会各方面的重视,以及真正有效的解决。

  几经辗转,记者采访到了几位做过“人流”的女工。小倩来深圳快三年了,她有点后悔当初来深圳打工,却说不上为什么。去年,在做完一次“人流”后,她便搬去男友租的房子与他同住。虽然她说“人流”没有什么大不了,生活还是照常继续,但她也明白,如果没有“人流”,自己会少很多麻烦――她可能不会辞掉之前的工作。

  在常州某电子厂打工的小丹告诉记者,她在今年5月份刚刚做过“人流”。小丹说,“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在老家通过相亲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于是我们就一起来常州打工了。”

  对于这次意外怀孕,小丹不敢告诉父母。“我之前跟我妈说,我和厂子里的女孩一起住,要是她知道我和男朋友一起住,得气疯了。”于是,小丹瞒着父母在外面打掉了这个孩子。

  “人流”不仅常见于未婚的年轻女工之中,也包括一些已婚妈妈。

  在广东云浮,已是11岁孩子妈妈的阿兰2010年发现自己再次怀孕。阿兰当时已经32岁了。因为在印花厂工作,时常会接触天拿水,阿兰认为这个环境对腹中的孩子很不好,于是决定去做流产。

  已经育有一子的小玲在常州某服装厂打工,她也有过“人流”的经历。小玲非常想再要一个女儿,但因为她和丈夫俩人都不符合二胎政策,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但去年小玲意外怀孕,怕没法给孩子上户口,最终她含着泪做了“人流”。

  已婚妈妈小秋在深圳打工时曾流掉过两个孩子。第一次,她因为打了工厂入职的一种免疫预防针,医生建议打完针的三个月内不要怀孕。她没有留意,怀孕后经检查是一个葡萄胎,只好采用药流的方法将胎儿流掉。而第二个自然流产的孩子,是因为工作需要搬重物而导致流产的。

  小周婚后去了上海打工,其间与工友保持“临时夫妻”关系,曾三次进行人工流产。

  不少女工都缺乏避孕常识

  和平社区,是深圳宝安区聚集了大量年轻打工者的一个生活区。从这里出发去市区,需要1至2个小时。由永和路向北,500米的路上就能看见至少4家诊所,诊所门口都打出了“无痛人流”的广告,其中还有一家甚至是中医诊所。

  小倩就住在这里。虽然工作不忙,但因为流产,少了加班挣钱的机会,每月收入不到3000元。固定上下班,宿舍与工厂“两点一线”,这是她每天的生活状态。

  回忆起与男朋友的爱情,小倩心中仍觉甜蜜:“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但两人初次发生性关系时,小倩对避孕一无所知。她发现自己怀孕后手足无措,也觉得奇怪:“明明之后吃了紧急避孕药。”

  在常州小河镇,厂房林立。小丹说她们老家的女孩子基本上都在这里打工。小丹一开始是住在工厂的宿舍里,但后来她男朋友为了能和她经常见面,在她工厂附近租了一间房子。由于男朋友对她十分照顾,这让长年在外打工、缺乏父母关爱的小丹十分感动。不久之后,他们便住在了一起。

  为什么一些女工认为自己已经采取避孕措施却还会怀孕?作为一名社工,宝钰与女工群体打了七八年的交道,也接触到不少女工“人流”的案例。

  宝钰说:“很多女工对避孕方法的了解并不多。暂且不说她们不懂得区分避孕药的类型,连避孕套怎么使用甚至也不清楚。

  同时,宝钰还发现,很多女工在面对避孕问题时,会承受一定的道德压力。“女工中间甚至存在一种认同――主动提出‘用套’,代表自己的性经验比较丰富。而这不符合男友或丈夫预期的反应。”

  另外,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男方性知识缺乏,认识不到“人流”的危害,或不够负责任,也是女方“人流”的重要原因。“避孕是男女双方共同的责任。男性因在外地打工,失去了父母以及熟人圈子的责任约束以及道德压力,加上他们的流动性较大,因而对女伴怀孕产生的压力较小。”一名从事公益活动多年的社工对记者说。

  北京众泽妇女法律咨询服务中心律师张伟伟则表示,“目前来讲,男性在两性关系中还是占强势地位的,不少男性为了图一时之快而不考虑对女方身体可能造成的不良影响。另外,家庭性暴力也是不容忽视的。”

  一边是未成年人性行为的开放和大胆,另一边却是他们性知识的匮乏,以及自我保护能力的不足。2010年,国务院妇儿工委办公室等部门发布的全国青少年生殖健康调查报告显示,60%青少年接受婚前性行为,22.4%曾有性行为,有性行为女孩中21.3%怀过孕,其中4.9%多次怀孕。令人惊讶的是,仅有4.4%的未婚青少年具有正确的生殖健康知识。

  小倩从小到大接受的学校教育和家庭教育中,对性都是避而不谈。小丹也告诉记者,父母只是告诉她不要和男孩子随便接触,更不能发生关系。但至于如何避孕,她一无所知。

  私立医院“无痛人流”之痛

  尽管社会越来越开放,但“人流”仍是一个相对隐私的手术。在接受手术的女工之中,选择私立医院的不在少数。就在11月24日,有媒体报道一家私立医院10年内竟做了近8万例“无痛人流”手术,平均每天约20个生命流失。

  女工小秋身边,就有朋友因为种种原因宁愿选择私立医院。小秋对记者说:“一方面,因为公立医院排队、术前检查等要花费较多时间,她们不想请假太久;另一方面,也担心去公立医院会留下病历。公立医院要求孕期超过三个月的孕妇提供引产证明才可以做手术,但不正规的私立医院却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那么严格。也有女孩子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好、恢复快,对‘人流’不以为意。”

  也有女工告诉记者,私立妇科诊所通常在外部装修上使用明亮的暖色调,广告也给人柔和、易亲近的感觉,服务态度也好于公立医院,可一旦你迈进这些医院的门槛,很可能多花很多冤枉钱。

  小倩的妊娠检查是在一家私立医院做的,但她仍选择去公立医院做手术。“听说私立医院会在手术台上向病人收附加费,那时候你不答应也不行。”小倩不无担忧地说。

  此外,私立诊所中也存在夸大“人流”恢复时间的情况。女工志愿者陈西曾经对深圳一家妇科诊所做了暗访。该诊所大夫承诺,无论采用全身麻醉还是局部麻醉,做完手术都能隔天上班:“手术就两三分钟时间,做完以后就和平时一样,只是当时头有点晕。”

  张伟伟律师对此表示,私立医院发的宣传广告以及街头散发的小广告都大肆宣称,“无痛人流”没有危害,这其实是一种“事后解决”式的反向误导,不利于女性事前防范与自我保护。

  医学专家也表示,“无痛人流”不等于无害。其术中、术后都有风险,远期风险更是不容小觑,很可能会导致宫颈粘连、慢性盆腔炎、子宫内膜异位症、子宫腺肌症、不孕不育等病症。

  记者在采访中还发现,“人流”对女工的心理影响也很大。在深圳打工的小宋,对自己去年结束了一个小生命至今耿耿于怀。她说:“即使感觉身体上的伤害不大,也提醒自己不要想太多,但一想起手术还是会有心理阴影。”

  对此,张律师认为,对女性来讲,采取预防措施远比事后补救更重要。

  “政府和企业应对女职工进行生殖健康方面的教育,采取有效措施保障女职工的权益。当然,女性也要学会自我保护。”张律师说,“更为关键的是,男性不能置身事外。如果你爱她,就应该尊重、保护她,而不是让她去承担‘人流’的风险。”(本报通讯员 朱晓玢 本报记者 杨召奎)

  (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文中被采访女工均为化名)